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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海湾

      眼前是海，远方是海，山那边是海，那边是太平洋。

大海，这本诺大的液体之书，在日月的手指不停地翻动中，一页沧海，一页桑田，一页页轮回着昨天和今天——

今天，我把自己交给南方的一方天，交给粤东“麒麟角”的一片海——

我品味着南方的海天，无边的广袤、纯蓝、和永远不变的咸——

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礁石纵横东西，这些礁石在黄昏的光景中，仿佛是一群史前动物，或者是神话中的怪兽，它们堂而皇之地站在水中，把眼前的一片海掰成两半，从高处俯瞰，成“丫”形——

红海湾的性格便在瞬间形成了：

西边的海浪急风高，东边的海波平如镜，

一边是激情荡漾，一边是委婉平和，一边温暖似火，另一边冷若冰霜。在一个时间段里，一个地点，同时发生的两段风情。

一片原始海岸，多雨的南方，雨水携着褐红色的泥沙，时常把大海涂抹成万顷流动的红，涨潮时分，一排排红色的大浪前呼后拥，煞是惊艳壮观。

红海湾是独特的，无论海风从哪面吹来，总有一面海水因岩石的遮挡而风平浪静（亦称遮浪岛），而另一面的海水因为风势猛烈而惊涛拍岸。一片天空，两种不同的景观同时呈现。

我站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，看着东面的海，感受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大潮，浪花与浪花的交响合鸣——

一种更强大的力量，似乎随时都能把我脚下巨大的礁石抬起来，一个巨浪在身下强劲地撞击礁石，水花高耸.我居高临下地欣赏大海的一个个瞬间，一种强大的力量、震撼之壮美，让人同时有些眩晕。我在礁屿岬岩之间上下走动，落日给厚厚的云朵里镶上瑰丽的金边，云朵的形态诡异，变化多端，似乎随时要把我摄入其中。

那种空茫通透之美，让我感到此刻的纯粹，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吃五谷的肉身，在一阵阵的轻松中，飘然了一段时间。

我坐在一块平坦的礁石，夕阳将尽，碧蓝的大海在橙色波光中缓缓地光滑地抖动着，像流动的五线谱，高低音的变化不大，小夜曲的那种感觉。

红海湾这时像是一个大湖，一条条的小鱼穿梭织锦，不时一个跳跃，白亮亮的身子展现在金色的水面。一艘由远及近的木船悠悠驶来，木船的周围飞翔着许多海鸥，海鸥的翅膀煽动着亮丽的金边，一只海鸥落在船舷，海鸥先后地落满了木船。片刻，一只海鸥飞起，很多海鸥一起飞了起来，它们不离不弃地，跟定一艘木船。

一只褐身白脖的海鸟站在一块不远的一块礁石上，对着自己水中的影子，一声声呼唤，微风把它脖子的白毛吹得一层层的浮动，在海水中微妙地变化着……

海鸟对面，是一片的伸向远天的金红色的沙滩，写意成一个优美的流线弧形，眯起眼睛用虚光看，一会儿，就进入了透视空间，仿佛这片金红色的沙滩连接时空隧道——

一步步地被牵引进琉璃幻境中，正在美轮美奂地融进未来。

 

“唔……”一声长长的海螺，把我从未来拉了回来。依然是南方的海天，坦荡的红海湾，把双重的性格毫不保留地展现出：温柔与激情，内敛与喧嚣，内在的阴阳秉性，在大自然的意识中相互转化着。

仿佛存在一个内在的太极，平衡着一种完美，抵达一种境界……

激情，平静、海水、火焰，红海湾似在演绎我们不同的人生季节。

年轻时我们激情万种，内心不平，喧嚣躁动，欲壑难填，看山不是山，看水不是水，看人不是人。

激情之后，领略了世事，心量渐宽，包容心增加，渐渐平和，感受了生命的细致之美和内在的海阔天空。山还是那座山，水还是那片水，渐渐地了解了自己，由于内心的不同，我们体验了不同的生命质地……

另一种境界，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片大海，我们微咸的血液，和大海一样循环着，鲜活着，我们的生命需要激情、热血、和豪气，同时我们需要内敛、平静、思考、参悟与修炼。

红海湾，你用浪花一声声在说话，用涨潮的手指，在沙滩上书写一本没有结尾也没有开头的大书，用你的一半激情和一半平静在启示……

我在此境中体验自己，在激情与平静中感受自身和融化之妙——一会儿激荡在东边的碣石湾，一会儿在漂流到平静的红海湾，几个来回之后，我感受到有种内在的平衡，平衡给予了我一种超然的能量。

大自然以身言教，在点化，是我们最好的导师。感慨此情此景，师法自然，然也。

我慢慢地踩着细沙，披着一身红海湾的夕阳，感受内心的海水在生命的行为中：那种激荡和平静——

一种新鲜之美，一次精神厉炼——

在激情和柔情中，在水火相容、阴阳和合的海天风月中，在诗意盎然的海市蜃楼中，我看到了自己袒露在外部世界的秘密……

 

选自：《中国散文诗歌精选集》 2015（散文卷）
两篇入选:《红海湾》《最后的领地》